第225章 四曰無道(三)
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
2025-3-30 21:00
這股亂流愈發澎湃了,直到……
任何與數字空間有所勾連的人兒,都能感到那如同重物過載、壓得整張蛛網形變的恐怖“質量”。
“那是什麽破玩意?!”
二妮張目結舌。緊接著虛擬世界中的震顫,視覺裏的異景也接踵而至——
碩大無朋的,如數輛卡車拼湊在壹起的“膠囊”正從馬尼拉的地步緩緩爬升,直達半空!
這體積放在城市尺度下,並不算如何巨大。可配合著數字空間中傳來的、玄之又玄的拖墜感,卻堪稱充塞天地。
它分為藍紅二色,卻朝外綻著比純黑更要深些的"玄色"。
黃五爺嗖得壹聲躥到二妮腳邊,四只爪子緊緊包住她的大腿。精怪已被無形中噴湧著的巨量數據驚嚇得屁滾尿流:
“黃五爺不知道,黃五爺不知道!走吧,我們先走吧!咱們手裏沒有夠格的駭客,不打神通戰,不打神通戰——”
……
正當這壹人壹犬驚駭莫名之時……
“二妮?還有……黃五爺對嗎?不好意思,如果叫錯名字了,我很抱歉。”
幽幽的呼喚由他們身後的無處而來。
單薄的聲線,有些發尖。但是在這聲音之外,還有壹刻不停的低聲絮語、只是並非對著二妮與黃五爺;倒像是充當背景音的基底。
“……妳誰啊?”
二妮轉來身、歪過頭,腕部的接悄然探出管線,連上了刀柄。寸寸淡金爬上環首刀的刀背、壹路攀上刀尖。
他門正站在城市的邊沿——馬尼拉就像是顆四周向上微微蜷曲、中間高高拱起的超大荷包蛋。而二妮與黃五爺,正站在這煎得焦黃的邊沿、目擊著城中發生的壹切;身前是壹路蔓延的鐵皮窩棚群,身後是市外的郊野。
黯色的人影逐漸走出人造月亮投下的黑塊,將面目暴露在壹人壹狗之前。
磨砂的鐵皮用鉚釘固定在他的頭部,將五官遮擋得嚴嚴實實;頭發細細編成壹條條小辮,最後盤到壹處紮成了道髻;道人的四肢皆是閃著幽藍的深黑金屬,映襯著身穿的淡青長袍。
如果方白鹿或是安本諾拉在這,會認得出眼前這位曾交過手的煉氣士:
曾經,他的頭頂盤旋著由全息光線拼合而成的《道德經》字句——“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現在,卻是壹行不明其意的奇詭文語。這行字像是廣告牌裏滾動播放的宣傳詞壹般,不住流動著: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遵遵遵遵遵遵遵遵遵遵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名為“兆吉子”的煉氣士曾為偃師俱樂部所用,在吉隆坡廝殺:如今,卻回到了他的故鄉馬尼拉。
而在煉氣士的上背處,多出了壹個身影、腦袋從他的頭側探出。
它戴著面具、不,是頭盔;由三張面孔所拼成的覆首:壹張人面位於常人的左臉頰處,額頭是端正且碩大、由上往下黑底白字的“人格”二字、下方是字體小些的陽刻“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在另壹邊,則是白底黑字的“地格”,同樣如書的副標題般附有壹行小字;“立地之道,曰柔與剛”。
正上方,頭盔的發頂之處、是最後壹張臉孔。壹白壹黑的“天格”:“立天之道,曰陰與陽”。
這三張面孔,卻又各不相同:“天格”威嚴滄桑,粗重的濃眉不怒自威、雙眸緊閉,是個由中年邁向老年的男子;“人格”則圓潤柔和、眼睛微微瞇起,雖然已起了深深的法令紋與魚尾紋,卻風華猶在。慈祥的母性於她的眉眼間透出。
開口招呼二妮與黃五爺的,卻是“地格”: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的少女,嘴角調皮地翹起、鼻小眉長。只是她——兩眼雖有眼皮、卻沒有眼珠;清麗的臉上是兩個長且細的黑洞;看起來分外駭人。
它們全都沒有額發——三張臉的連接之處、是看不出材質的空白,練成壹個正圓。
“三才?”
黃五爺縮在二妮的腿後,瑟瑟抖動——只是身為隨侍道門的精怪,它對刻紋文字所展現出的元素並不陌生。
那“三才”——由暴露在外的身體部分來看,應該是個女冠——趴伏於兆吉子身後,纖細的雙腕緊緊環住他的頸子:靠左些的那張面孔“人格”,正對著煉氣士的右耳部、壹張壹合——時刻不停的呢喃,正是從那口中吐出。
如夢中的細語,綿綿無絕。而無論如何傾聽,都分辨出她究竟在說些什麽。
女冠的身材異樣地短小:仔細看去才能發現,這是由於她只有上半身的緣故。腰部以下便是空空蕩蕩,甚至沒有臀部:在兆吉子的身後,倒像是家長背著年紀尚幼的女兒。
滴!滴!滴!
在急促且連貫的蜂鳴後,震耳欲聾的高喝從女冠的頭頂傳來——那裏是“天格”的位置: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環地軌道衛星、近地軌道衛星、同步軌道衛星定位捕獲完畢。星下點、俯仰角、升交點已確定——天有五賊,見之者昌:星相無礙!往世之集團、昨日之企業——今夜,舊公司無法覆蓋馬尼拉。”
青春靚麗的面目“地格”輕輕開口、柔聲回應著天靈蓋頂的那張臉孔:
“謝謝您,師尊。”
接著,更加柔軟纖細的語氣、帶著堅硬如鐵的內容從她口中吐出:
“對不起,兩位。”
淚水從那空蕩蕩的眼眶裏流出,反射著半空中的藍紅光色、滴落在兆吉子的肩上。那竟然真是含有鹽的液體,而非全息光線的成像:
“我道號‘磋摩士’,身邊這位道友是‘兆吉子’。此次拜會,是來殺妳們的。”
乒!
二妮將雙刀在臉前交擊,迸射出點點火星:
“要妳說?哦,不然妳們這個多頭怪是來找我抽煙的是吧?要不要給妳們壹人發壹根?”
玉筍尖的腕關節狂暴地旋轉著、又在剎那間停止;緊急停轉帶起連動裝置的哢哢怪響。二妮握緊拳,頸上條條青筋爆起——她能感到過電般的戰栗、這是危險的信號,自己壹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刀客皺緊眉頭,猙獰的冷笑露出雪白的上槽牙:
“女孩別隨便流眼淚,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愛哭鬼和啰嗦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