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抗战的时候，曹常杰所在的连队曾经也有过一次营救行动。具体营救的人是谁，谁也说不清，只晓得是个大人物，被敌人抓了后，受够折磨，却始终没有屈服。
　　曹常杰那时还小，对那次营救也就是在外围和队友们配合配合，但在心里极佩服要救的那个人，甚至恨不得能像古代的侠士一样飞檐走壁，赶在黎明前在城里鳞次栉比的房屋中找到他，在一番打斗撂倒众多敌人后，再从容撤退。
　　结果那次营救一波三折，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和连续的误判和漫长的等待后，还是巧英的一位做伪镇长的舅舅帮的忙，才顺利找到秘密关押地点。最终打死了看守，救出来的人奄奄一息，是被扛着送走的，根本没有讲一句话，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曹常杰一眼，这让曹常杰印象深刻——被抓的人还不如死了，被敌人打成这样，能活过来真不容易！
　　同时，曹常杰也明白一个道理，里应外合要比盲目乱闯管用，与其漫无目的飞檐走壁一般乱闯，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不如找到那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他手里有开锁的“钥匙”，就在那等着，你只要去找，直到找到他就行。
　　现在要在朝鲜找到这把钥匙，可惜自己并不认得这里的什么人，那没关系，崔浩可以去找，玉英等当地人可以去找。里应外合是最好的！
　　玉英点点头，追问有没有备选方案。曹常杰也点点头，指指崔浩等几个人，再指指藏在树林里的坦克。
　　三日后，坦克载着几个人出发了。美式坦克的标识让他们畅通无阻，崔浩成了韩军军官，依旧少校军衔，这样的军衔让他很自然。曹常杰是驾驶员，玉英穿上韩军装束，但是要待在坦克里不出来。崔浩带着几个手下或躺或坐在坦克外的装甲上，这样一来，一辆美式坦克在前线敌人的眼皮底下就大摇大摆来到了战俘营外。
　　玉英通过努力找到的内线是个韩国人，他提供的情况显示，战俘营里既有中方战俘、也有朝方战俘，最近正在甄别，重要的人物一旦被发现，立马就往后方转移，所以，营救行动宜早不宜迟。
　　为什么一队韩国军人来到战俘营，愿意很简单，押着几个朝鲜军人呗，到战俘营外，坦克车上坐着躺着的几个人分成两拨，一拨为韩军，一拨回归到人民军装扮，并用绳索捆扎起来，这样就有了开进战俘营的理由。
　　正儿八经的美国中型M46坦克在曹常杰手里开得充满傲气和霸气，到了战俘营门口才猛地刹车停了下来，做派十足，韩军看守不疑有它，纷纷围了上来，崔浩紧张起来，没想到人家是冲着这种少见的主战坦克来的，一个个要过把手瘾才放行，崔浩虚惊一场，悄悄擦擦额头沁出的汗水，嘻嘻哈哈进了战俘营。
　　美军把战俘营安置在这里自然有他们的用意，第四次战役结束后，美军不仅恢复了自信，甚至还得意起来，仿佛战争主动权又回到了他们手里。在前线，虽然部队陆续停止了进攻，但是仍然摆出的是进攻架势，物资装备继续往前沿集结，李奇微就是想告诉对手，压力始终存在，对他来讲，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即使我停下来，也要造成高压态势。自然，在距离前线不远的地方设置战俘营也属于给对手制造压力的一部分。
　　一位韩军上尉接待了崔浩，在崔浩面前，他立正敬礼。崔浩官大一级，自然敬礼马马虎虎。他的手下把三个人民军俘虏押过来，崔浩对上尉耳语了几句，上尉一挥手，手下人接收俘虏，直接关进战俘营。
　　崔浩告诉他们，他的部队刚换防到前面，这些战俘是下午在前线抓获的北边的侦察兵，初步审讯过，没审讯出什么，随时还准备再审，对面的共军最近可能有什么大动作，派出的侦察兵数量明显增多，今天抓了三个，说不定明天又能抓几个，这不没地方关，就送到这来了，今后自己少不得要往这里多跑几趟了。
　　这时，跑过来一个美军上尉模样的军官，叽叽哇哇讲了一番，崔浩耸耸肩，表示不太懂，上尉似乎明白，告诉面前的少校，美军是催促他们赶快离开。
　　崔浩和美军少校争论起来，但是美军少校丝毫不让，无奈，崔浩转身上车，狠狠掀开坦克的顶盖，大声命令离开。
　　坦克车转了个方向，往前才开了两步，一阵黑烟过后，努力挣扎了几下，就趴窝不动了。崔浩再次打开顶盖，朝着坦克里吼了几嗓子，转过身来，摊开双手，表示坦克出故障了，之后再次跳下车，当着美军少校的面，大口大口吸起烟来。
　　美国军官无奈，命令抓紧修理，接着就离开了。崔浩递给上尉一支美国烟，和他攀谈起来。经过这么一闹，少尉似乎很同情这些坦克兵，还命人送来了食物，看看天色将晚，就请少校到房间里休息。
　　过了一个多小时，少尉陪着少校又过来问了一下修理的情况，坦克里的人说正在一项项排查，修好了就可以走了。此时，夜色四合，战俘营里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
　　突然，一处营房里大声吵闹起来。听声音，是朝鲜俘虏的营房，似乎还打了起来。
　　吵闹声吸引看守奔了过去，过一会，有人跑来报告少尉，下午押来的俘虏有人想交代，另外两个显然想杀死这个人，故此发生了打闹。
　　少校一听，来了兴致，把嘴里的美国烟一扔，兴冲冲跟着少尉跑过去。
　　果然，那个想交代的人鼻青脸肿，明显被人打得够呛，少尉不疑有它，把这个人交给少校，命人把他们带进一间审讯室。
　　十几分钟后，少校出来说，此人交代了不少情况，还交代认出了战俘营里的一个上级，还说更多情况掌握在这个上级那里，现在他需要马上提审这个人。
　　少尉显然也来了兴致，每日看管着这些战俘也很无聊，现在看着少校兴奋不已，似乎有什么重大发现，毕竟是“自己人”而非美国人的功劳，他也觉得脸上有光，并把这一情况告诉给过来询问的美军少校。美军少校以异样的目光看着来了以后就状况不断的韩军少校，似乎想从脸上看出点什么，崔浩摆出一副得意、傲慢的姿态命令少尉把人马上带来，还骂骂咧咧抱怨又有的忙了。
　　美军少校看了一会，没有看出异样，但还是不放心，命令两名美军盯在审讯室外。
　　一会儿，被指认出来的俘虏被少尉押了过来，衣服肮脏，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消瘦和无神的脸，不过倒算镇定，混在人群里尚看不出来，现在细看倒像个当官的。
　　少校一挥手，他的手下恶狠狠上来，押着来人进了审讯室，似乎还有殴打的声音，美军少校轻蔑地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韩军少校，摇摇头离开了。
　　此人就是上级需要寻找的部长，此刻他正纳闷押着他进入审讯室的两个人为何互殴不止。
　　崔浩进来后，再一次核实了身份，其实，早在此人被押过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上级给的相片此刻可在他军服口袋里装着呢。
　　顺利找到了部长，崔浩不由对曹常杰再次佩服起来，料事如神呀！想想此刻他还待在坦克里，他突然才意识到一样，出门大声命令手下给坦克里的人送点吃食和饮用水。
　　这边，崔浩装模作样开始审讯。那边，坦克似乎逐渐能开动了，终于在轰鸣了一会后，又可以开起来了。
　　送食物和水的人欣喜地跑回来报告，而坦克试车一样，开向战俘营大门，远处美军少校一动不动地看着。
　　坦克快到门口的时候，转了一个弯，轰隆隆又开回来了，直到审讯室外，才刹车停了下来。
　　行动到这几乎成功了一半。坦克车里的曹常杰和玉英相视一笑，下午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玉英看着身边的男人，感到特别的踏实，不知为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天大的事也能解决，玉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曹常杰很享受这一刻，他也看着玉英，笑了起来，接下里，应该就是顺利撤退了。
　　仿佛审讯完了，少校出来和上尉耳语几句，少尉很为难的样子，少校又是鞠躬又是递烟，十分殷勤，这反倒让少尉不好意思起来，他想了想，命人把那两个俘虏押出来。
　　少校的意思是今晚就不走了，借战俘营这块地连夜突审，让这几个人都把知道的情况写下来，然后他互相印证，带着这些材料回去，立功受赏是跑不了了，到时候他会好好请少尉喝一顿酒。
　　少尉说并不在乎一顿酒，崔浩就告诉他，说不定这次能破获敌方重大机密，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为了早点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自己连夜审讯，上尉你看着办吧！
　　看着少尉把他的人押了过来，少校嘴角微微动了动，计划到了最后一步，该收官了。
　　几个人进了审讯室，不一会，里面又打了起来，乒乒乓乓的，砸桌子板凳的声音，门外的少尉和美军士兵冲了进去。
　　坦克又开动了起来，转过弯来，似乎又想试一次车，轰鸣声掩盖了审讯室里的声音。
　　过了一会，两名美军士兵又出来站岗了，身姿笔挺，似乎比刚才还要精神。
　　美军少校远远地看着，终于忍不住，转身进营房了。
　　审讯室外的美军敲响了门，从门里陆续走出几个人，悄无声息地上了坦克，两个人钻进坦克，其余人还是坐在坦克上，只不过枪口有意无意对准了附近的美军营房。
　　最后两个美军竟然也上了坦克，坦克轰隆隆开动了。
　　门口的韩军岗哨感到莫名其妙，看看坦克上的一帮人，似乎还有美军在里面，也不好说什么，就挥手放行了。
　　坦克在黑暗里开出了老远，后方才传来了枪声。
　　坦克里，部长似乎很激动，握着玉英的手表示感谢。当他知道是身边的志愿军救了他的时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曹常杰对玉英讲，此次计划如此顺利，一定也少不了内线的功劳，进出战俘营都是有惊无险，想来是他发挥了作用。
　　战俘营发现了问题，马上派人追赶。美军少校带着战车追来，黑暗中远远闪着灯光，但是又怕什么似的，并不敢太靠近，就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跟着。
　　曹常杰把坦克交给崔浩开，自己轻蔑地看着后面的追兵，填炮入膛，在他看来，计划稍有变化，不干掉后面的追兵，天一亮可就麻烦了。
　　开炮，就必须停下来，坦克上有不少人呢！你一开炮，还不把这些人震飞了？
　　在一个拐弯处，曹常杰命令坦克停了下来，坦克上的人纷纷跳下出隐蔽在路的两旁，曹常杰专注地校正，猛一用力，一发炮弹呼啸着出膛而去。
　　一发命中！战车燃起熊熊大火。坦克内外欢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