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久等了,近来公司里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非只文中所写,桩桩件件都关系到我整个计划的顺利执行,所以笔录稍缓,还请诸位海涵。这两天偶有闲暇独坐,常常会出神感慨,若将来有一天,故事里的人知晓了我这几日的种种经营,究竟会作何感想?是会因命运被人牵动而心生不满,还是会感动我这一番良苦用心。诸多后话,暂且按下,闲言少叙,书接上文。宁子妈的不辞而别让我措手不及,本来想着让王宁拉着我四处散散心,而在与他的对话中我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些什么,虽然不大确定,但我还是决定在吃饭的时候冒一次险。
中午我俩一同走进宏状元,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饭菜香气和医院特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面正对着医院大门,午间人声鼎沸,大多是病患和家属,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或忧虑。我们穿过嘈杂的外间,径直走进里屋,在最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我拿着菜单,几乎没看,报出了几个菜名——和那天我和宁子妈点的,一模一样。当菜上齐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又回到了那个午后。王宁拿起筷子也如同她母亲一样,几乎没有碰菜,只是机械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被允许吞咽的东西。我夹起一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餐碟里。他愕然抬头,筷子停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疑惑。就在那一瞬间,他微蹙的眉头样子竟真的与她有了几分神似。我收回筷子,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宁子,你跟我,多长时间了?”
他低头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说:“到明年二月,九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将在学校的三年也计算了进去:“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依然扒拉着饭菜:“好!我什么都不会,那两年疫情,我没活干,你帮我学车,结果我还不争气,我觉得这个世上除了我妈,就是哥对我最好了。”
我突然转换话题,盯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我妈的关系的?”
“我……不知道……。”这次他虽然没有抬头,但手却一下子僵住了。
我心里暗笑,真是连谎都不会撒,追问道:“那你就那么劝你妈?”
他把头压得更低:“哥,我本来都想到去死了,是我妈说:‘死,也要先把钱还完了再死’,我真是该死……可我死了,钱就……成了老妈的债了。”说着,大颗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
我:“你听清楚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我妈的关系的?!”没等他的情绪完全上来,我就又一次提出了我的问题。
他吸了一下鼻子,抹了把眼泪,偷偷抬眼,目光与我的一触即分,抽着鼻子小声说:“哥……,我不是故意的……那次……跟颖姐去车站接她妈,我只是在车后抽烟,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在片刻的停顿后,又补充道:“除了我妈,我真的!对谁也没说过!”
我低声,用一个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问:“既然我的情况你清楚,那如果我和你妈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问题像一块巨石掷入深渊,无声无息。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时间在饭店嘈杂的声音里被拉长,终于,他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郑重道:“哥,只要我妈喜欢……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我希望你们在一起。”
我:“……你追的那个女孩,为了她,跟人争风吃醋的,闹出那么大动静,你们有过吗?”
他像是没料到话题又突然跳转,愣了一下,随即再次低下头并摇了摇。
他犹豫了几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最终还是抿着嘴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我扯了扯嘴角,嗤道:“什么都不懂,还乱点鸳鸯谱!”
我迎着他的目光,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地问:“宁子,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妈,你舍得给人吗?”
他像是被迎面重击,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游离,失焦地落在面前的饭菜上,这一次的思考更加漫长。终于,他再次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眼神清澈且坚定:“如果是哥……你的话,我能愿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那你想,你和你妈,像我和我妈那样吗?”
似是被什么击中了灵魂深处,他瞪着我,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询问道:“我?可以吗?”
我微笑地看着他:“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会强迫别人做他不愿意的事,具体的还得看你妈的意愿……,哎?!你觉得我妈,人怎么样?”
他似又恢复到那个害羞的小男孩,低头细语:“阿姨人好,又漂亮。”
他:“当然是阿姨!……但……不一样。”说着又低下头去。
低着头的他,没有看到我脸上的微笑:“吃饭吧,下午有很多事要做!”
饭毕,坐回车内,我没有立刻让王宁开车。而是闭上眼,将欠条、卖房、宁子父母的生计与老家那片区域的信息,在脑中激烈碰撞、重组。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经过反复权衡的完整方案逐渐清晰。我睁开眼,心中已无纷乱。我首先让王宁联系他母亲,以“有公司意向高价收购”为由,稳住她卖房的脚步。这并非临时拖延,而是整个计划的关键前提。紧接着,我分头布下两步调查,以验证方案的可行性:第一,电话给胡强我的营销总监,紧急调研荆襄地区酒水市场,精准锁定终端价100元以下、有潜力但缺渠道的中小白酒品牌,目标直指区域代理权。这基于一个冷静判断:白酒高端市场虽亮眼,但稳定且可快速切入的现金流,更可能来自被巨头忽略的基层市场。第二,让楚娜,公司综合兼法务,摸清夷陵,夏都,尤其是“第一市化职工宿舍”地点的招商政策与二手房产的底细,并甄选一家具备短期内打开局面的本地推广商,作为合作单位备选。下午四点,在公司“荆楚白酒市场拓展”专项临时会议上,我所有的基本预判得到了验证:胡强确认荆楚地区白酒的基本盘稳固,且由于疫情的完全解封,中低端白酒的市场趋势持续向好,他还锁定了一款本地认可度较高的“荆园秋”作为首要代理目标;楚娜则汇报,为了恢复经济,外地公司在当地创建办事处仅需3-5个工作日即可办理,而我说的目标小区房龄超20年,房价较疫情前下跌了近20%,均价已跌破3000元/平米。目前共有7套二手房源挂牌出售、总面积约在500㎡左右,如全部购置,加税费约需155万元,持有税每年约在1.6万元左右。但每年可以抵扣1.8万元的企业所得税,恰好能覆盖持有成本。加上胡强测算的,通过公司固有的网络推销渠道结合本地推广商,预计年市场增长率能达到20%,经济账完全成立。
现在只差计划的最后一步,需要我去落实了。我拿起电话播了出去:“妈,您今天晚点下班,我一会过去接您回来……”出门前,我特意换了一条西裤和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增加仪式感,并让王宁取上了我订的花,那是由碎冰蓝玫瑰与蓝色康乃馨交织成的一个超大花束。花瓣的幽蓝,沉静而深邃,像我和母亲之间秘而不宣的爱意;其间点缀的白色满天星,疏落有致,宛如细雪,轻轻覆在那抹蓝色之上。整束花包裹在印有“Your love is the melody of my life”LOGO的香槟金和雾灰色叠放的包装纸中,下系着深蓝缎带。
当王宁载着我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已过了七点。京师七月的黄昏悠长,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微光,很快,母亲的身影便出现在学校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袭简约的黑色宽带连衣裙,鸡心领裁剪得恰到好处,典雅的同时尽显女人傲人的身材,领口处露出的阴影则带给人无限的遐想,裙摆一侧有道开衩,行走时,内衬的黑色薄纱似有若无,隐隐露出女人修长的大腿。外面罩一件半袖黑色针织小衫,平添了几分温婉端庄。她身旁还跟着一位同事,俩人边走边聊,一同步出学校的大门。
她闻声张望,目光瞬间捕捉到我,以及我怀中那捧不容忽视的蓝色花束。她先是微怔了一下,便和同事一同走至我的身前,笑着对身旁的同事介绍道:“张老师,我儿子。”而后转向我,“张郁玲老师,你小时候见过。”
我则赶忙叫人:“张阿姨。”并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阳光的微笑。
那位张老师开口,语气热情爽朗:“哎呦!这是小潘?都这么大了!啧啧啧,看看这小伙子多精神,今天什么日子?还有鲜花?”
我顺势接话:“奥,今儿刚成了笔生意,所以打算接上我妈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张:“你看看,这儿子,事业有成,还这么孝顺,怪不得你现在是越来越年轻,这娘俩儿站一块儿,哪像母子,倒像姐弟似的!”
老妈被这话逗得笑出声,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胳膊,嗔怪道:“哎呀,瞧你,说的什么话啊!哪还像个老师啊!招孩子笑话!”
我也陪笑着,自谦道:“是,是,张阿姨说的没错。我妈确实是青春永驻。我这几年东跑西颠儿的,也是长得着实有点着急了。”
“哎呦,我可不是那意思!”张阿姨连忙摆手,眼里的笑意却更盛了。
几句轻松的寒暄与玩笑,将见面气氛烘托得温暖融洽。母亲含笑睨了我一眼,似是埋怨,但目光中却满是柔和。母亲开口结束寒暄,热情邀请道:“对了,张老师晚上有事吗?这小子不是说挣钱了吗?咱俩儿狠狠“宰”他一顿。”
“不啦不啦!”张阿姨非常知趣地连连摆手,笑容可掬,“你们母子俩儿聚,好好说说话。我老伴已经做好饭,家等我呢!”她朝我们挥手,没等母亲再次挽留,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见张阿姨走远,我双手将花束递了过去,老妈接了花,捧在鼻下闻了闻,开口道:“说吧,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讪笑了一下,像是被人窥探了内心。
“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嘴角微弯,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带着母亲对儿子那种了如指掌地自信。
“瞧您说的,”我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护在门框上沿,“我能有什么坏心。”服侍她坐稳,我才从另一侧上车,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闭,外界的喧闹瞬间隔绝,玫瑰和康乃馨的清幽香气在车厢内弥漫散开。我对着前方说道:“宁子,蓝家大院。”说着我将手顺着车座的靠背环过母亲腰肢。老妈的身体瞬间绷紧,惊异的瞪了我一眼之后,警惕地望向驾驶位的王宁。由于我与母亲的“约法三章”,我从来没有在家以外的地方对母亲做过任何亲密的动作,但今天为了我的计划,我需要打破这个惯例。老妈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前方的反光镜上,观察着前方王宁的情况,同时调整着身体,揪着我的胳膊想把它从身体后面扥出来,却又怕发出声音。女人的整个脸颊一时间变得通红,不时侧脸怒视,用那种近乎可以杀死人的眼神警告我停止这种越矩行为。我则大咧咧的岔开双腿,仰靠在座椅靠背,手随意地搂在女人的腰肢之上。正在这时,王宁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动作,一下吓到了老妈,她马上将花束斜捧在身前,最大程度地挡住我们之间的间隙,身体靠向椅背,无奈得接受了这一事实。我了解母亲的脾气,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腰间,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就这样过了大约三十多分钟,车子缓缓的停到了蓝家大院的门口,宁子刚刚将车停稳,母亲就直接拉门下车,头也不回的往餐厅走去。我则快速地和王宁交代了一下接我们的时间,回身从后备箱中抄上一瓶红酒,下车小跑着跟上了母亲的脚步。